2011年1月31日 星期一

轉貼鍾建民訪問: 兩極.冰峰.情話

文:曾家輝

 「香港攀山專家鍾建民今日凌晨抵達南極點,成為首批征服七大洲最高山峰及南北極華人之一。鍾建民與探險隊成功徒步抵達南極點,成為首批征服七大洲最高山峰及南北兩極的中國人,令香港登上7+2探險冊的排行榜……」

 在鍾建民之前,全球至今只有五人完成這艱巨任務,當中沒有一個是中國人。攀上冰峰時,高山反應劇烈,不少人心臟病發死亡,不少人凍死,不少人跌在冰隙中,沿途都見到冰封的死屍,死亡的恐懼突然升起,使人失去勇氣,這是戰勝死亡的搏鬥……

首代攀山佬同細佬講道理

 人到中年,52歲的鍾建民看來還是有用不完精力的樣子,剛跟一大班學生演講完,就接受訪問,看起來比記者更年輕力壯。

 「自幾年前登珠峰回來,我就常到學校演講,不是要訓話,只是同學生分享經驗,講講對人生的看法,好像有次SARS爆發期間,到一間中學演講,我希望他們明白到,人生可以有很多出路,不用那麼灰。」

 「做人最緊要明白自己,我年輕時就知道自己喜歡行山、攀山,在70年代,就同朋友四周圍旅行、攀山、探險,算是香港第一代攀山者。」

 他表示,當時所有的第一代人中,九成都沒有再攀山了,但他由始至終都如此投入。「我不是要逞強,我明白自己的能力,但我決定要做的事,一定要完成。」人人都有志願,但有多少人會用幾十年的時間,不斷追尋心願。


靠太太好 靠自己更好

 有太多訪問都說他因為有一個好太太(前香港壁球隊代表陳玉顏),幫他打理好家庭及店舖,才能無後顧之憂,成功完成「7+2」。

 「太太的確是很幫助我,由於她也是玩運動的,而且又頗愛行山,而且在結婚前,她已了解到我的性格及興趣,我總不能騙她不會再登山,之後又偷偷去登山,這是不可能的。她當然也擔心我的安全,只是不說出口罷了。雖然她不會鼓勵我,至少她也不會反對我去登珠峰,闖兩極,這已經很足夠了。」

 「我在南極的時候,只想著完成任務,想的一切都是生死安全的問題,將現實事情拋開,難道我還會想自己公司的運作嗎?」

 鍾建民不時說,自己天生很獨立自我,所以才能完成創舉,但他說他知道自己的包袱、擔憂,他曾四次嘗試攀登珠峰,眼見登頂在望,內心卻湧出死亡威脅,不期然問自己:會不會長埋雪峰?他無法克服心魔,四次攀登都無功而回。


攀山不是看風景

 有這麼多攀山及探險的經驗,應該有很多快樂及感動的記憶片段。

 「攀山不是大家常想的那樣,會有時間欣賞途中的景物,我才沒有時間去拍甚麼奇花異草、雪照,我攀山就是要去登頂,一心一意想著如何走上去,如何走下來,根本沒有時間想其他事,又不是旅遊。」

 鍾建民要指出,攀山不是一項活動,而是關乎生死。「我享受的是整個過程,攀山不是鬧著玩的,但如果完成了,安全下了山,滿足感會很大。」

 但攀山的經驗中也有遺憾的事。「在攀登途中,不時會看到凍僵的屍體,令人惑到死亡是如此逼近。在高山缺氧的情況下,不經意睡著,會失去體溫,最後就會凍死。由於屍體的皮膚會被曬黑,根本不會知道死人的本來身份及國籍,就是這樣被棄在雪地上,經過時也沒有人理會,這是對我很大的震撼。」


死亡到處都是 所以怕

 「就算在基地中,也會不時聽到有其他人因高山反應,心臟病發死了,太多人失蹤,太多人失救。」因此,鍾建民心中緊記,要活生生的上去,也要活生生的下來,「攀山不一定是要死人的。」

 對鍾建民來說,攀珠峰就好像走過戰場一樣,無人想死的,所以他不會自恃有經驗,而要時時警惕自己「上得去就要下得來」。

 回望30多載征戰險峰的生涯,鍾建民曾多次和死神擦肩而過。他試過在北極差些跌落冰隙,攀珠峰時又差點跌落冰河,在四川雪山又遇上雪崩……最後終能及時逃生。

 外表紮實,鍾建民其實傷痕纍纍,好像登雪山時,雙耳被凍到發黑,幾乎要切除。又曾在北極滑倒,頭部撞倒在冰地上弄傷頸椎……攀山風險大,要付出沉重代價。

 畢竟已50多歲,不再年輕。他說自己記得兩年前攀登珠峰回來,他曾像隻疲憊不堪的倦鳥,要花很長時間才可以恢復過來。


我沒有徒弟

 既然如此,鍾建民豈不是應該收徒弟,來繼承自己?

 「我的女兒都很喜歡陪我們行山、露營,大女更是女童軍,但她們會不會繼承我的衣缽,轉做職業攀山家,我不知道,我也不理會,她們自己決定好了。」

 「我自己也有搞攀山訓練,也訓練了不少人,但說到徒弟,我自己就沒有想過,也沒有人選。」

 如果你有意做職業攀山家,就要先聽鍾建民的忠告。「你要想清楚自己當攀山是興趣還是事業,要考慮自己的經濟能力。我也不否認成功還要看彩數。」

 最後,鍾建民竟說以後會遊山玩水,未必再踏足險峰了,但記者第一個不相信。

 「我完成了7+2後,也沒有甚麼特定計劃,我從來不喜歡太有計劃的生活,都會去行山旅行,當然會有多些時間陪伴太太和女兒。我或者到非洲跑馬拉松,再到南美洲行山都可以。」


 攀山是鍾建民一生一世的事業,很讓人感動。是甚麼動力讓他前進;是甚麼毅力讓他堅持,其他人無法明白,因為平時,我們只會嚷著要擁有,卻不懂得爭取,最後甚麼也沒有。鍾建民用上幾十年的時間走過,闖過,堅持過,所以能完成一個又一個的願望。

心病還需心藥醫

 在2003年時,曾接受心理輔導。「體院的心理專家,叫我認清楚攀登珠峰的決心,一旦選擇去做,就要將所有包袱拋諸腦後,專心完成目標。」

 結果鍾建民在2003年成功攀上珠峰,現在他不管做甚麼,都學會義無反顧,向目標直奔。「專家叫我要拋開其他雜念,要放開,才可以成功。我是堅強,但也有擔憂的事,不斷想下去,就不能專心一致,不可能成功的。」

 由於性格使然,鍾建民天生就要「四圍走」,即使結了婚,又有兩個女兒,而且已50多歲了,仍不能停下來,但他也明白堅強的人也有弱點,這才是成功的因由。

輸四次 贏一次

 訪問後,偶然於書店看到《鍾情珠峰》這本書,作者竟然就是鍾建民。他在2003年5月31日凌晨成功登上世界屋脊珠穆朗瑪峰,成為第一位征服世界七大高峰的香港登山家,現在連南極也征服了。

 攀山就很講求毅力。像跑步訓練,肺部負荷不到,也可以立即停下來,可是在陡峭的山邊,不能說停就可以停下來,吊在半空,頑強的意志力極為重要。不過,鍾建民可敬之處,是他在成功登上高達8,848米的珠峰前,已失敗過整整四次,還要時刻面對生死關頭的掙扎,又要在失敗中重拾信心,揹起行裝向理想進發。

 如果是20多歲出頭,失敗多幾次,也較易爬起,但鍾建民失敗四次後,也50歲了,依然沒有放棄。如果沒有過人的信念,怎可以在第五次成功登上珠峰。

 「我天生不服輸,我自信有過人的體能、知識、經驗,才可以成功。」可惜,不是人人都能夠連輸四次,還堅持到贏一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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